bqgz.cc杜延年话音一落,蔡谊就睁大了眼睛,原本口齿伶俐的嘴,此刻竟磕巴起来:“这...这也太...”
张安世亦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倒吸一口气。
霍光盯着杜延年,声音沉缓,听不出喜怒:“杜延年,你倒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杜延年非但没有畏缩,反而顺势跪倒,高声劝谏:“大将军,非是下官胆大,而是情势逼人!如今这位新帝,此前在昌邑国时,其荒唐行径、不堪名声,天下谁人不知?他在朝中毫无根基,更无威望,是大将军您,秉持公心,力排众议,亲手将他从藩国捧上这九五至尊之位!结果如何?”
杜延年顿了顿,继续掷地有声道:“他却不知感恩,不念旧德!一坐上龙椅,就急不可耐地暴露野心,借着查贪的由头打压先帝旧臣,折辱世家勋贵,今日更是公然忤逆您这位托孤重臣!”
“大将军,您可是受高武帝托孤的重臣啊,连任三朝元老,辅佐三代帝王,为大汉鞠躬尽瘁,新帝此等行径,与欺师灭祖、背弃君父何异?如此君上,如何能奉宗庙、安天下?”
霍光沉默着,目光从杜延年身上移开,转而看向蔡谊。
蔡谊心神巨震,他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敢接话。
霍光又看向张安世,张安世还是那副耿直模样:“大将军,您说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,要换皇帝那就换!”
霍光得到两个人的支持,假意犹豫道:“可是纵观青史,哪有为人臣子,而废弃皇帝的道理?此事一旦行差踏错,咱们可就是乱臣贼子,遗臭万年。”
杜延年还未开口,蔡谊这会儿倒是变机灵了,听出了霍光的弦外之音,这哪里是犹豫,分明是在等他们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。
他顿时来了精神,在脑中飞速搜刮着四书五经里的典故,竟还真让他翻到了一个。
蔡谊忙不迭开口道:“大将军,您不知道,在之前还真有过大臣废弃皇帝的先例。殷商之时,伊尹身为宰相,辅佐太甲帝,可太甲昏庸无道,败坏朝纲,伊尹便将他放逐到桐宫悔过自新,自己摄政三年,待太甲改过之后,才将政权交还。这便是千古传诵的‘伊尹放太甲’啊!”
他越说越顺:“大将军今日处境,与伊尹当年何其相似。陛下登基以来,不遵祖宗法度,不修君王之德,擅乱军政,迫害大臣,其行径已有乱德之嫌。大将军受先帝托孤之重,为保大汉宗庙社稷,行伊尹之事,正是效法古之圣贤,存天下为公之心。”
霍光嘴角终于漏出一丝笑意,他没有直接称赞蔡谊,却对杜延年道:“延年,你先起来。”
待杜延年起身,霍光才缓缓道:“伊尹之事,乃古之圣贤所为,非常人可及。我等今日所议,关乎国本,稍有不慎,便是滔天之祸。”
又叹一气:“但若陛下果真一意孤行,以至于危害社稷根本,我等受国厚恩,蒙先帝遗命,或许...也唯有行非常之事,以安刘氏天下。”
他没有明说“废帝”,但“行非常之事”这句话落下来,已彻底定下了基调。
霍光继续部署:“此事千头万绪,牵扯极广。”
他看向杜延年:“你心思缜密,负责拟定详细方略,何时联络宗室、哪些重臣是必争之人、如何确保他们同心同德,每一步都要谋划周全,务必稳妥隐秘,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又转向蔡谊:“你精通典籍礼法,负责草拟文书,罗列陛下失德之状,桩桩件件都要言之有据,能经得起天下议论。”
最后看向张安世:“你既掌京师戍卫,那就调遣精锐守好未央宫、长乐宫、武库及各处城门,必须确保万无一失,随时听候调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