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qgz.cc纸人的声音更干涩了，像是两块风干的老树皮在摩擦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惊恐，“少记了……三生……因果……”

　　“知道就好。”

　　关山大马金刀地走过去，随手把那块发光的石头往判官桌上一拍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这一声脆响，吓得周围那群往生教的教徒齐齐哆嗦了一下。

　　“既然少记了，那就得补上。”关山手指关节敲着桌面，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，活像是个来收租的地主老财，“把账本拿来，我看看你们这烂账到底是怎么做的。”

　　纸人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双画着黑指甲的手，恭恭敬敬地把那本厚厚的黑色账册推到了关山面前，然后噗通一声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，脑袋磕在地上，再也不敢抬起来。

　　天牛使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，喉咙里像是卡了个核桃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　　这……这就跪了？

　　这可是迷魂殿的判官啊！虽然只是个看门的纸扎灵，但在教中典籍里，那也是凶威赫赫的存在，寻常教众若是遇上，哪个不是三跪九叩，献上生魂供奉，才能求得一线生机？

　　这位上使倒好，上来直接查账？

　　而且看那纸人的反应，这账……似乎还真让他给查对了？

　　“都愣着干嘛？进来。”

　　关山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，顺手翻开了那本黑账册。

　　天牛使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对着身后那群已经看傻了的手下挥了挥手，示意他们跟上，自己则快步走到关山身侧，微微躬身，摆出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沉稳模样。

　　但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，却早已攥出了汗。

　　“上使，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……”天牛使瞥了一眼那本散发着浓郁阴气的账册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颤音，“生死簿？”

　　“想什么美事呢？”

　　关山嗤笑一声，手指在账页上划过，“生死簿那是地府的核心机密，能随便扔在这种破地方让个纸人看着？这顶多就是个‘访客登记表’。”

　　“访客……登记表？”天牛使一愣，这词儿听着新鲜，但他大受震撼。

　　“你看。”关山指着上面一行行扭曲的墨迹，“张三，生于长春府，死于贪念，入此殿三日，魂飞魄散。李四，死于仇杀，入此殿半日，化为阴煞……”

　　关山合上账本，随手扔回桌上：“这上面记的，都是这百年来误入此地的倒霉鬼。既没有寿元增减，也没有轮回定数，算哪门子生死簿？”

　　天牛使闻言，虽然有些失望，但眼中的敬畏更甚。

　　一眼就能看穿此物虚实，这位上使对阴司之事的了解，恐怕比教主还要深不可测！

　　一行人穿过前殿，进入了后堂。

　　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。

　　一口巨大的黑锅架在堂中央，下面虽然没有柴火，却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。锅里翻滚着黄褐色的汤水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——那不是饭香，而是一种能勾起人最深层欲望的味道。

　　“咕咚……”

　　队伍里，突然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　　几个修为稍弱的教徒，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。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，脸上露出一种痴傻而贪婪的笑容，嘴角流着涎水，摇摇晃晃地就往锅边走。

　　“是迷魂汤！能增长魂力的迷魂汤！”

　　“喝了它……我就能突破了……”

　　“给我……给我喝一口……”

　　往生教修的是《九幽炼魂真解》，这功法虽然进境极快，但有个致命的缺陷——修出的魂力驳杂不纯，且极易受到高阶阴物的诱惑。

　　这就好比瘾君子看见了上好的“药”，根本控制不住本能。

　　“放肆！”

　　天牛使脸色一沉，身形一晃，瞬间挡在那几个教徒面前。

　　锵！

　　寒光一闪。

　　一颗还在流着口水的脑袋冲天而起，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，倒在地上，污血喷了一地。

　　天牛使手持长刀，刀尖滴血，那张戴着天牛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，但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乱心者，斩！”

　　剩下的教徒被这血腥的一幕一激，瞬间清醒了大半，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，连忙后退，再也不敢看那口锅一眼。

　　天牛使收刀入鞘，转身对着关山拱手，语气沉稳：“属下管教无方，让上使见笑了。这帮废物定力太差，险些坏了大事。”

　　狠。

　　够狠。

　　关山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，又看了一眼这个杀伐果断的分坛香主，心里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
　　是个做大事的料，可惜路走窄了。

　　“你以为这是迷魂汤？”关山走到那口大锅前，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破碗，舀了一勺黄褐色的汤水，举到天牛使面前，“闻闻？”

　　天牛使虽然疑惑，但不敢违逆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闻了一下。

　　下一秒，他脸色剧变，猛地捂住口鼻，差点没吐出来。

　　刚才那股诱人的异香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尸臭味，混合着烂肉发酵的酸臭，简直能把人的天灵盖都熏开。

　　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　　“尸水。”

　　关山手腕一翻，把那一勺汤泼在地上。

　　滋啦——！

　　地面的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，冒起阵阵黑烟。

　　“所谓的迷魂汤，那是孟婆手里的神物，能洗去前世记忆，让人干干净净投胎。”关山随手扔掉破碗，拍了拍手，“这玩意儿？就是把这几百年死在这里的孤魂野鬼，连皮带骨头扔进去熬出来的尸油。”

　　他扫视了一圈那些脸色惨白的教徒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　　“你们往生教修阴魂，这没问题。但你们错就错在，把‘阴’当成了‘脏’。这种垃圾东西要是喝下去，别说突破，你们的魂魄当场就得烂成一滩泥，变成这锅里的佐料。”

　　天牛使听得冷汗直流，后背瞬间湿透。

　　刚才就连他，闻到那股香味时都有一瞬间的心动。若不是上使点破，恐怕他们这一行人，今天全都得折在这口锅里！

　　“多谢上使救命之恩！”天牛使再次单膝跪地，这一次，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发自肺腑的感激。

　　“行了，别动不动就跪，我又不发压岁钱。”

　　关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，目光越过大锅，看向大殿后方的一扇石门。

　　“走吧，真正的‘好东西’，在后头呢。”

　　推开石门，一股寒意扑面而来。

　　这里是一处露天的庭院，四周只有光秃秃的黑石壁。庭院中央，孤零零地立着那口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枯井。

　　井口被一块巨大的八角形石板盖着，石板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，不过大部分都已经风化脱落，只剩下几张还在顽强地贴着，上面画的朱砂符文红得刺眼。